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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井|屬於自己的那一道陽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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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突然把那台 iPod 翻了出來。 2010 年左右,蓋瑞送我的。黑色機身佈滿細小的刮痕,Home 鍵依然健壯,螢幕亮起時,還有一點熟悉的靈動。耳機裡傳出那些年的老音樂,時間好像忽然有了聲音。 玩著玩著,這台早已被時代淘汰的播放器,竟然把我帶回三月的福井。北陸的清晨還帶著微涼,我沿著足羽川慢跑、騎車,河面被晨光輕輕照亮,遠山停在淡淡的灰藍裡,櫻花還只是枝頭上安靜的花苞。 近午走進永平寺,山裡安靜下來。木造建築沿著山勢展開,屋簷把陽光切成細細的線,落在深色木板上。鞋底踩過長廊,聲音很輕。風吹過時,屋外的樹影便在水缸上的水面慢慢移動。 沿著長廊往上走,沒有特別尋找什麼,只是不斷被那些光影吸引。光從屋簷落下,又慢慢移開,像時間在木階上一層一層地走。我忽然想起 Steve Jobs,一個曾經想在這座山裡修行的人,最後把自己的人生帶到了另一個世界。 Steve Jobs 年輕時嚮往日本禪,也曾想過到永平寺修行。後來他沒有留下,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。幾十年後,他做出了 iPod,把成千上萬首音樂放進一個小小的盒子裡。 那時候沒有人會想到,一個曾經想走進寺院的人,最後改變了世界聽音樂的方式。也許這兩件事情看起來完全不同,卻都在做著同件事,把多餘的慢慢拿掉。 永平寺的長廊沒有太多裝飾,木頭、石頭、庭院與光,就足以成為完整的天地。iPod 也沒有太多按鈕,一個螢幕,就能讓人走進自己的音樂裡。 那天我站在長廊上,站在 Tim Cook 曾經站過的位置。想著他也許看見的是 Steve Jobs 留下的精神,想著Apple 已經走過、未走過的歲月。 而我,只是看著屋簷下的光。那刻,我甚至覺得,光比我們更懂得什麼叫做極簡。 長廊外的石頭帶著水氣,細細的青苔貼著生長。我蹲下來,把鏡頭壓低,讓石階的邊緣進入畫面。遠處的長廊逐漸失焦,只剩一小片青苔留在光裡。 攝影有時候就是這樣,真正值得拍的瞬間,往往只有幾秒。早一點,光還沒有到;晚一點,光已經離開。我蹲在那裡等光,也等自己。 終於,一小片光落在石頭邊緣,青苔的細節浮現。我按下快門,只有石頭、青苔、光,以及安靜蹲在那裡的人。 寺院深處傳來低沉的梵音,聲音穿過木造房間,又從長廊另一端慢慢回來。層層疊疊的梵音,幾百年前的人曾經聽過,今天的我也在聽。 我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,忽然覺得攝影和聲音很像。照片留下的是光影,聲音留下的是時間。它們都無法真正把當...

【立秋】嚐過就忘不了的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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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節前夕,回了趟老家。 早上九點多抵達家門,父親依舊坐在客廳的舊椅子上,時間在這裡彷彿慢了下來。微弱的光線落在他的臉龐與雙手,這樣的光影,我看了三十年。 女兒叫了聲「阿公」,我和老婆喊著「爸」。一句問候,幾聲閒聊,老屋子便又有了些生氣。後來,女兒說想吃彰化北門口肉圓。那是熟悉的家鄉味,也是童年記憶裡,父親最常帶我們去吃的小吃。 五十年前的彰化車路口,騎樓下的小吃攤,肉圓起鍋時外皮酥脆,混著肉香;龍髓湯端上桌,白煙緩緩升起。在那個物質不豐裕的年代,一顆肉圓、一碗熱湯,就是孩子眼裡最大的幸福。 數十年過去,北門口肉圓成了許多彰化人共同的味覺記憶。父親也總愛說起它的故事,說起那代人的認命,與一份小吃就能帶來的滿足。 只是後來,父親老了。 五十八歲之後,他開始在家裡與醫院兩端奔波。每次我回家,他總還是惦記著肉圓與爌肉飯。這幾年,他的身體時好時壞,牙齒也漸漸咬不動了。我返家時問他要不要買肉圓,他總是笑著搖搖頭。 然而這次,忽然想起肉圓旁邊那碗龍髓湯,便問他:「買碗湯回來,好不好?」父親點了點頭。父親端著湯慢慢喝著,臉上漸漸浮起久違的滿足。他輕聲說:「五十年了,味道一點都沒變。」 那刻,眼前的光影忽然有些模糊。我看著那碗湯,才明白父親喝下的也許不只是湯,而是走過的歲月。有他年輕時的自己,有我們還小的時光,也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 喝完湯,他說起年輕時的往事。原來,他曾經認真學做彰化肉圓,甚至想開一家自己的肉圓店。他去當過學徒,看著肉圓從米漿、內餡,到下鍋油炸。只是後來仔細算過,從備料、製作、油炸到收拾,小小的肉圓店,至少要三個人才能撐起來。 那時候我們還小,家裡的日子也不寬裕,於是那個夢想就停在了五十年前。沒有店面,沒有招牌,也沒有專屬自己的油鍋,只靜靜收藏在父親的人生底片裡。而我直到今天才知道,原來小時候那顆肉圓背後,還藏著一個沒有完成的故事。 下午,我們準備回台北。臨走前,父親說起自己的心願。他希望幾個孩子、孫子,可以分批回家陪他聊聊天,不要總等到過年過節。他說:「人多時當然熱鬧,可大家離開後,屋子重新安靜下來,那份安靜,反而更讓人難受。」 我沒有說太多,只是點點頭。 回台北的路上,車窗外的光影一格一格向後退去。離老家越來越遠,我卻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,回到那個騎樓下。我想起那時的他,健壯挺拔,帶著我走進小吃攤,把剛起鍋的肉圓推到我面前。 我只管吃,從來不知道,父親究竟幫...

島內漫遊|繼續走下去,真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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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霞颱風前夕,台北的天空透著難得的澄亮,光影交錯,彩雲層疊,宛如一張被時光緩緩顯影的彩色照片。 下午五點,坐在四四南村旁的辦公室,凝望一旁的台北101。玻璃帷幕映照著流動的白雲,城市依舊繁忙,我背上水袋、頭燈與手機,轉身走向山林。 這不是刻意安排的野跑訓練,是一趟與歲月同行的時光之旅。爬上象山與拇指山,越過世界山莊與中埔山,再悠然折返仙跡岩回到考試院。 記得許多年前第一次登上象山,氣喘吁吁、眼花撩亂;未曾想過,這座山竟會在往後的人生裡,成為最熟悉安定的依靠。三十八歲那年,身體捎來警訊,因而邁開步伐。跑過的每一步,贏回的不只是健康,更是與自己重新和解的契機。 之後,一次次踏上象山,也跑向更遠的山林,完成許多馬拉松與越野賽。山徑上,遇見熱愛奔跑的同好;山腳下,則是多年並肩的職場好友。一路跑來,有風有雨,更有成長。 這些年,身邊的同事陸續轉身,踏上各自人生「下山」的旅程。我開始思索自己的下一段路,也更加珍惜眼前並肩同行的情誼。站在象山望向台北,留在心裡最深的,不只是101的璀璨夜景,而是一路同行的人。 離開象山,穿過馬蹄形平台,山徑延伸至中埔山步道。鄰近的萬芳社區,靜靜收藏著我大三、大四最無憂的青春。那時的生活極其單純,除了攝影打工,就是和好友打球揮汗。 傍晚時分,則與志雄等好友一同買菜洗切、燉煮、下廚,聊著年少的熱血,說著未來的憧憬。不知不覺間,竟燉煮出大半輩子的兄弟情誼。 青春或許從未遠離,只是安靜地藏在熟悉的山徑與沉靜的巷弄裡,等待你在某個轉角經過時,微笑著向你揮手。 行至仙跡岩,這裡,是我與攝影最初的相遇。三十多年前,山上沒有完善的步道,只有順著山勢蜿蜒的泥土小徑。我常背著相機上山,在正午捕捉紅外線底片的神祕光影,也在夜色降臨後,靜觀台北的燈火。 沿這條隱沒在樹影中的漆黑小徑前行,讓人回到學生時代暗房裡的歲月。昏暗的紅燈下,影像在藥水中慢慢顯影。那不是漫長的等待,而是時光的定影。如今回首,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? 今天,從辦公室走回考試院,跨越的不只是幾座山,更是一段段真實的歲月。回首望去,那些平凡的日子,早已堆砌成最珍貴的風景;而前方,依然值得一步一步走下去。 繼續走下去,真好。 115.7.24

早起,城市屬於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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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真正的樣子,不是白天,而是在天亮之前。而我,總喜歡在這個時候與它相遇。 北海道的凌晨三點,天空早已明亮,我從釧路羅伊薩爾飯店(Royal Inn)跑向幣舞橋,沿著釧路川往上。河岸上沒有遊客,只有漁民正修補著破網。 我聽著自己的呼吸、腳步聲,也看見海鷗掠過河面。冰涼的空氣、太陽的柔光,整座城市像是和我一起慢慢甦醒。原來,城市也有心跳,只是要夠早,就能聽見它的節奏。 中國的獨克宗古城,則安靜得像時間忘了前進。天色微亮,我從千年石板街,緩緩走上龜山公園。巨大的轉經筒靜靜矗立在晨光裡,幾位藏族老人一邊轉動經筒,一邊低聲誦念著經文,祈求平安順遂。 古城依山而建,五彩經幡隨著高原的風輕輕飄揚,陽光灑落在不遠處的土庫房木造屋頂,遠方升起裊裊炊煙。那刻,風聲、轉經聲、經幡飄動的聲音,就是藏區清晨最深的禪意。 巴里島 Club Med 的早晨,則有另一種節奏。天色微亮,來自世界各地的人,不約而同走向海邊。有人慢跑,有人做著伸展。我迎著海風 Power Walking,沒有在趕時間。 看海、看船、看著海邊的衝浪客,然後讓自己在 Nusa Dua Bali 星巴克喝杯咖啡,慢慢開展新的一天。旅行,本來就不一定要很精彩。有時候,只要慢慢走,喝杯咖啡,也是很好。 高雄的駁二大港橋,是我常來晨跑的跑道。港區沒有白天的人潮,只有晨跑的人、散步的人。海風吹橋體,發出細微的鳴響,大港橋靜靜橫跨港灣,像艘靜泊港灣的大船,迎接著新的一天。 陽光從港灣慢慢升起,整座城市被慢慢照亮。這熟悉的地方,也能因為早起,每次都變得陌生又迷人,每次都讓人流連忘返。 至於我特喜歡的京都,我始終認為,它真正的靈魂不是在清水寺,不是在嵐山,也不是那些排滿觀光客的熱門景點。真正的京都,是清晨五點的小巷。 是寺院裡、神社中的晨鐘,是老店門口灑水掃地的身影,也是穿著制服騎腳踏車上學的學生。那些沒有任何人安排給你的光影,才是京都真正的日常。 旅行久了,真正讓我記住的,往往不是風景名勝,而是那些安靜得幾乎沒有人的早晨。因為看見城市真正的樣子,也是重新認識了自己。 所以,如果有人問我旅行最大的收穫是什麼? 我會回答:不用做什麼,不用急著排行程,不用追著景點跑,不用證明自己去了多少地方。只要早起,與城市慢慢醒來,那幾個小時,就是真實的生活,珍貴的風景。 只要你願意比城市早起,城市就屬於你。

島內漫遊|颱風,始終沒有走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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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威颱風逼近,台北意外多放了一天颱風假。 看完世界盃足球賽,法國二比○擊敗摩洛哥。清晨無風無雨,我走到住家附近的李家包子店,買些肉包、菜包,為接下來的風雨做準備。 蒸籠層層高疊,水氣緩緩升起。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熟練地包著包子,雙手沒有停過,像是重複了一輩子的動作。 站在這片白煙裡,我的記憶回到五十年前。那時,我住在彰化鄉下的土塊厝。 颱風來時,屋頂總是東漏一處、西漏一處。母親拿著臉盆、水桶接雨水,夜裡一家人擠在木床上,聽著狂風吹打門窗,整間屋子像風雨中漂浮的小船。 那時,沒有手機、沒有網路,也沒有便利商店。家人找出蠟燭,把雞鴨關好。風雨再大,只要院子裡「水拹仔」的古井還在,我們就能靜靜守著這間會漏水的老屋,熬過漫長停電的白天黑夜。 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颱風漸歇後。風停了,雨小了,但積水還沒有退。孩子們把舊日曆摺成紙船,放進水裡,看著它隨著水流慢慢漂向遠方。 父親拿起柴刀,走到屋後竹林砍回幾根嫩竹筍;母親則抓起一隻黑面鴨,準備煮晚餐。 那時的我抱著鴨子哭,不肯放手。 多年後,家人總笑著提起,那天哭得最傷心的是我;只是鴨肉上桌後,吃得最香的,也是我。 記憶就是如此,許多細節會漸漸模糊,但總會留下幾個清晰的畫面;父親踩著泥水走向竹林的背影,母親在灶腳忙碌的身影,還有那一年颱風過後,特別嫩、特別甜的竹筍。 五十年過去了,如今的颱風,有氣象預報、有便利商店,也有充足的物資。 但每當風起、雨落,看著眼前包子店升起的白煙,我仍會想起那間土塊厝、想起院子裡那口默默無語的老井,以及父親肩上扛著竹筍,踩著泥水走回家的背影。 或許,那場颱風始終沒有走遠,只是陪著那盞停電夜裡的蠟燭,靜靜亮在我的記憶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