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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立夏】 櫻花停留之後 |祇園下個季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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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序來到立夏, 微熱的晨跑中,我忽然想起天微亮的祇園,櫻花、流水與辰己大明神之間,靜靜佇立的老町屋。 這些年,習慣在春秋二季,跑入日本的馬拉松與攝影賽道,尋覓各地的光影。旅途中,總會轉個彎回到京都。不是為了拍下多麼動人的風景,而是在次次重複的行攝裡,慢慢學會等候。 上個月櫻花季,沿著北陸來到伊根,又回到京都。那些在京都的日子,我總是早起,趕赴天色微亮的約會。那感覺,像極了晨跑。從起床前片刻的遲疑,到身體尚未甦醒的微酸,在跨出步伐後,慢慢找到節奏。 清晨的京都,石板微濕,空氣裡還留著前夜的冷意。櫻花在人群尚未抵達之前醒來,在對的時序裡悄然綻放。沿著三年坂走向二年坂,遠望五重塔的輪廓,再順著哲學之道走向南禪寺。這就是我在京都的日常,緩慢而深沉的「靜戀」。 於是,在櫻花最盛的時節,我每日回到祇園。當東山尚未被陽光完全照亮,老町屋的影子停駐在靛藍與灰的交界。白川的水聲,與櫻花一同流過時間長河。我想起  吉井勇  的句子: 「かにかくに 祇園はこひし 寝るときも 枕のしたを 水のながるる」 在這個急於打卡、證明「我來過」的時代,當陽光也願意為辰己大明神繞一點路、晚一點抵達時,消失的從來不是風景,而是人們願意停下來,等待那幅「空景」的耐心。老派如我,不追逐滿開的櫻花名所,反而一再回到祇園。 等雨、等光,等喧嘩散去,也等那幅光影,慢慢在心中長成。離開京都那天,櫻花開始化作飛雪,祇園隨之安靜。那些曾被花影佔滿的地方,終於空了出來。 走在其中,我忽然明白。 那些反覆來去的季節,或許不只是為了光影,而是在等待,那個尚未看清的自己。

海之京都|光影小雨的吉原入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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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 3 月的最後一天清晨,我在西舞鶴站前的 Route Inn 旅人之湯洗去寒意後,沿著高野川走進吉原入江。這裡是樸實庶民小鎮,舊時日本漁村,真實地映入眼簾。 居民多數倚靠捕魚維生,運河順著石岸延伸,漁船靜靜泊在兩側,老屋緊貼水面,彷彿自水中生長而出。此時,漁村仍在沉睡,只剩下我的腳步聲,在清冷空氣中輕輕回響。 今日天氣多變,晴、陰、偶有降雨,光影在狹窄巷弄與河面之間迅速流轉,這樣的場景,飄散著迷人的漁村氣息,讓人不自覺慢下腳步。 陽光偶爾穿透雲層,短暫落在木牆、斑駁漁船,還有那棵悄悄綻放的櫻花上。有時快門才剛落下,觀景窗裡的藍天,轉瞬已被烏雲覆蓋。 細雨落下時,氛圍變得低沉而濕潤。木造老屋的色澤由淺轉深,倒影逐漸隱入粼粼波光中。那時,我把相機收進懷裡,站在橋上凝望著櫻花,也看著水面微微擴散的波紋,靜候下一道光的到來。 雨停之後,陽光從雲隙間緩緩滲出。空氣仍帶著水氣,光線緩緩浮現,像是影像在顯影液中慢慢成形,然後定影。或許,這正是日本漁村最真實、也最迷人的春日時節。 離開時,吉原入江依舊安靜,順道走往不遠處當地小有名氣的R・COCO 珈琲店,大門緊閉。原本在台北預想的咖啡與早餐並未發生,只留下這場光影與小雨,在三月的盡頭與我相遇。 旅行久了,錯過的片刻,有時反而思念更久。沒有喝到的咖啡,沒有餘香,卻始終在記憶裡。

【穀雨】 56歲,正要出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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穀雨時節,萬物開始生長。有些念頭也是如此 , 在心裡安靜多年,直到某天,終於啓程。 「三年後、京都で日本語でコーヒーを注文します。」 (三年後,我會在京都用日語點一杯咖啡。) 幾個月前回到家鄉,老父親偶然提起三十年前,我曾有過的留學夢。那個曾被他們反對、擱置的決定。 那刻才明白,原來念頭從未離開,只是在心底,安靜地放了三十年。 八歲那年第一次握住相機,那悸動至今仍鮮明。高中攝影比賽,看著學長們拍下的車軌,光在黑夜裡流動,開始喜歡上光影的痕跡。 後來進入世新,從三專到大學。 黑白、彩色、紅外線,暗房裡的藥水氣味,慢慢浮現的影像 … 。還有在接案、比賽、辦展的那些日子,單純而專注。 畢業、入伍、進入廣告公司。人生往前推進,於是把「出國留學、研讀光影」這件事,收進清單。 後來,那筆存下來的留學費,成了房子的頭期款。夢想沒有消失,就停在那裡。 上個月,坐在伊根灣的舟屋前。風很輕,海很安靜。思緒卻回到了父親提起的那刻,心浮起了說不清的感傷! 我問自己:還要再等嗎? 這三十年,持續旅行、拍攝,也在跑步中與自己對話。走過巴顏喀拉山,站在裏海岸邊,看過歐洲的古城,走過中國的藏區,也跑一場又一場日本的馬拉松、越野賽道。 但心裡始終留著個位置,等待那段可以全心投入的時間。那就,出發吧。 不是為了學位,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。只是想把人生的下階段,留給光影。 離開台北的忙碌,到京都。在鴨川邊,在伊根的海風裡,慢慢拍。讓時間慢下來,也讓自己,回到最初拿起相機的那個人。 2026 年 4 月 穀雨時節 , 走進補習班。 從五十音開始,在筆劃之間,把那個擱置已久的夢,重新寫回來。 這不只是學語言,這是為自己啟航。 期待三年後,在京都,用日語點杯咖啡。那杯咖啡裡,會有三十年前沒有冷卻的溫度,也會有這些年,一步一步跑出來的堅持。 這就是 56 歲,「穀雨,正要出發。」

風還在青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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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看到日本東北地震的消息, 心裡輕輕一緊。 那不是遙遠的地方, 而是換了種方式,重新靠近。 去年的今天, 在青森的賽道上奔跑。 雨剛停,風很強,陽光直接而強烈。 如今回想, 反而安靜清晰。 身體記得那些路, 心也回到了那裡。 賽道、櫻花、咖啡的餘溫, 鏡頭裡的風景,此刻都成了牽掛。 新聞短短幾行字,距離變得具體。 在台北能做的並不多, 只能在心裡,輕聲放下這句話: 願一切安好。 願那片, 我曾奔跑過的土地, 風雨、光影如常交織, 守住那份往日的安靜與美麗。 註:2026/04/20 日本氣象廳當地時間下午4時53分在三陸沖錄得7.4級地震,其後向上修訂為7.5級,震源深度10公里。

2025 東北櫻花紀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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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東北櫻花花期偏早, 加上幾場春雨, 少了預想中的盛放光景; 回望2025年4月的跑旅, 在青森與雨水共跑後, 停留在湛藍天空與粉色的花海下。 從弘前、北上、紫波到角館, 遇見了日本春天的浪漫, 與鏡頭下最動人的光影。 04/21 弘前|透明晨光 弘前城的櫻花,有種透明的質感。清晨的陽光穿透花瓣,逆光中的垂櫻在微風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對跑者而言,這不只是風景,更是大自然在賽季尾聲,送給疲憊身軀最燦爛的補給。 04/22 北上|光影長廊 走進北上展勝地,櫻花隧道近乎完美。陽光穿過濃密交錯的整列花樹,在地面灑下斑駁交錯的長影。耳畔伴隨著北上川規律的水聲,腳下的步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,彷彿連時間也靜止。 04/22 紫波|靜謐薄紗 比起名所的喧囂,紫波町更像是當地人私藏的春日秘境。田野舒展,遠方的岩手山留著殘雪,與靜立在城山公園間的櫻花構成了極簡的畫面。陽光灑下粉色的薄紗,溫柔而靜美。 04/23 角館|垂櫻對話 在「陸奧小京都」角館,光影的對比最是迷人。黑色沉穩的武家屋敷,映襯著瀑布般垂下的粉色垂櫻。晨光中,花影投射在深邃的木牆上,剛柔明暗,在快門按下的瞬間,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。

2026 福井馬拉松 | 櫻花下的鮎の塩焼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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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armin 手錶定格在 4:23:06。 這不只是個數字,而是我 2026 年日本的春天。 年紀漸長,準備馬拉松,早已不是單純的體能累積。賽前半年,與骨盆歪斜、髖部與腰部的不適共處,直到出發前,身體才慢慢和解。 站上起跑線時,輕聲對自己說: “Let’s run easy today—but never give up. Today isn’t about speed. It’s about staying on the path.” 清晨五點半,福井的空氣微涼。起終點離飯店僅五百公尺,這份體貼讓賽前時光格外從容。我散步到 Vincent 下榻的飯店,和他一起吃早餐。 Vincent 是我彰化同鄉,也是台北跑友。從大阪、青森到福井,已是我們連續第三年一同赴日跑馬。年歲漸長後才明白,在異國起跑線一同起跑,就是很踏實的情誼。 跑進這場掛名「櫻花」的盛事,染井吉野未如期盛開,僅有三五成的花朵在微風裡輕輕搖曳。 身為行攝跑者,本能地在腦海裡搜尋,若滿開,這條賽道該有多美?但轉念想,這種未竟之美、這份略帶遺憾的留白,不也正是馬拉松與旅途最真實的模樣嗎? 這條由日本馬拉松名將大迫傑設計的賽道,平緩而友善。前二十一公里,我依著配速穩穩前行,想替這個賽季留下一個扎實的半馬。 但進入後半馬,決定換個心情,好好地「玩」一場。放下對配速的執著,開始與路邊的志工擊掌,偶爾停下腳步拍照。 福井的補給,像是怕跑者錯過這座城市的體貼,鯖魚壽司、水羊羹、羽二重餅與蕎麥麵,一站一站遞來,不只是食物,更像沿途的款待。 難忘的是三十八公里處,福井縣營競技場外傳來「越前一張羅」的鼓聲。那鼓聲響起,一路敲進心裏。跑了三十多公里後,原本逐漸遲鈍的身體,竟在那刻重新醒了過來。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,衝向場邊,和表演的大姐們笑著合影。那瞬間,我明白所謂的完賽,不只是抵達終點,而是在疲憊之後,依然被福井感動。 賽後,得知 Vincent 順利完賽。習慣在早晨九點練跑的他,果然展現出驚人的耐熱力。看著老友穩定發揮,我由衷替他高興。 回飯店稍作休息後,我們騎上共享單車,慢慢穿梭在福井的街道。沿著足羽川尋找春天,終於在一條靜謐的堤岸小巷裡,撞見整排滿開的櫻花。那裡沒有賽道的喧囂,只有陽光在花瓣之間靜靜流轉。 足羽川畔的屋台,飄來熟悉的鮎の塩焼き香氣,那是我曾在上高地嘉門次小屋嚐過後,惦記的烤魚味道。炭火慢烤出的「鹽燒香魚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