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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 東北櫻花紀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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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東北櫻花花期偏早, 加上幾場春雨, 少了預想中的盛放光景; 回望2025年4月的跑旅, 在青森與雨水共跑後, 停留在湛藍天空與粉色的花海下。 從弘前、北上、紫波到角館, 遇見了日本春天的浪漫, 與鏡頭下最動人的光影。 04/21 弘前|透明晨光 弘前城的櫻花,有種透明的質感。清晨的陽光穿透花瓣,逆光中的垂櫻在微風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。對跑者而言,這不只是風景,更是大自然在賽季尾聲,送給疲憊身軀最燦爛的補給。 04/22 北上|光影長廊 走進北上展勝地,櫻花隧道近乎完美。陽光穿過濃密交錯的整列花樹,在地面灑下斑駁交錯的長影。耳畔伴隨著北上川規律的水聲,腳下的步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,彷彿連時間也靜止。 04/22 紫波|靜謐薄紗 比起名所的喧囂,紫波町更像是當地人私藏的春日秘境。田野舒展,遠方的岩手山留著殘雪,與靜立在城山公園間的櫻花構成了極簡的畫面。陽光灑下粉色的薄紗,溫柔而靜美。 04/23 角館|垂櫻對話 在「陸奧小京都」角館,光影的對比最是迷人。黑色沉穩的武家屋敷,映襯著瀑布般垂下的粉色垂櫻。晨光中,花影投射在深邃的木牆上,剛柔明暗,在快門按下的瞬間,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。

2026 福井馬拉松 | 櫻花下的鮎の塩焼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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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armin 手錶定格在 4:23:06。 這不只是個數字,而是我 2026 年日本的春天。 年紀漸長,準備馬拉松,早已不是單純的體能累積。賽前半年,與骨盆歪斜、髖部與腰部的不適共處,直到出發前,身體才慢慢和解。 站上起跑線時,輕聲對自己說: “Let’s run easy today—but never give up. Today isn’t about speed. It’s about staying on the path.” 清晨五點半,福井的空氣微涼。起終點離飯店僅五百公尺,這份體貼讓賽前時光格外從容。我散步到 Vincent 下榻的飯店,和他一起吃早餐。 Vincent 是我彰化同鄉,也是台北跑友。從大阪、青森到福井,已是我們連續第三年一同赴日跑馬。年歲漸長後才明白,在異國起跑線一同起跑,就是很踏實的情誼。 跑進這場掛名「櫻花」的盛事,染井吉野未如期盛開,僅有三五成的花朵在微風裡輕輕搖曳。 身為行攝跑者,本能地在腦海裡搜尋,若滿開,這條賽道該有多美?但轉念想,這種未竟之美、這份略帶遺憾的留白,不也正是馬拉松與旅途最真實的模樣嗎? 這條由日本馬拉松名將大迫傑設計的賽道,平緩而友善。前二十一公里,我依著配速穩穩前行,想替這個賽季留下一個扎實的半馬。 但進入後半馬,決定換個心情,好好地「玩」一場。放下對配速的執著,開始與路邊的志工擊掌,偶爾停下腳步拍照。 福井的補給,像是怕跑者錯過這座城市的體貼,鯖魚壽司、水羊羹、羽二重餅與蕎麥麵,一站一站遞來,不只是食物,更像沿途的款待。 難忘的是三十八公里處,福井縣營競技場外傳來「越前一張羅」的鼓聲。那鼓聲響起,一路敲進心裏。跑了三十多公里後,原本逐漸遲鈍的身體,竟在那刻重新醒了過來。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,衝向場邊,和表演的大姐們笑著合影。那瞬間,我明白所謂的完賽,不只是抵達終點,而是在疲憊之後,依然被福井感動。 賽後,得知 Vincent 順利完賽。習慣在早晨九點練跑的他,果然展現出驚人的耐熱力。看著老友穩定發揮,我由衷替他高興。 回飯店稍作休息後,我們騎上共享單車,慢慢穿梭在福井的街道。沿著足羽川尋找春天,終於在一條靜謐的堤岸小巷裡,撞見整排滿開的櫻花。那裡沒有賽道的喧囂,只有陽光在花瓣之間靜靜流轉。 足羽川畔的屋台,飄來熟悉的鮎の塩焼き香氣,那是我曾在上高地嘉門次小屋嚐過後,惦記的烤魚味道。炭火慢烤出的「鹽燒香魚」...

櫻色輪轉|京都春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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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陽光剛剛灑落在哲學之道。 櫻花靜靜佇立在石板小徑、水岸與小橋之間。 站在晨光中,我忽然想起谷崎潤一郎在《陰翳禮讚》中寫道:「美,不存在於物體之中,而存在於物與物之間,光影交會所生的陰翳波紋。」 對我而言,所謂「陰翳之美」,就像攝影時光影交會所生的細微層次、流動感與餘韻。 「哲學之道」的由來,我想不只是因為西田幾多郎曾走過,而是這條路,走著走著,就讓人自然地慢下來,開始與自己對話。 此刻微風輕拂,花瓣落在水面上。小徑上有人慢跑,有人騎著腳踏車,也有人駐足拍下這份靜謐的春櫻。 忽然懂了,人生許多美皆是稍縱即逝;而這些美,在剛好的清晨、剛好的光影裡,剛好讓我遇見。 午後,陽光斜灑西院街道。 我跨上租來的單車,齒輪轉動,也開啟了另一段春日追櫻的旅程。 穿過巷弄,町家的木格窗與午後光影交錯。迎著微風前行,來到妙心寺與龍安寺。遊客稀疏,步調也隨之沉靜。 停好腳踏車,走進寺裡,看著鏡容池畔粉嫩的櫻影、新綠,隨風輕輕晃動,感官也在靜謐中變得敏銳。 轉往平野神社,步入櫻苑。約四百株、六十多種櫻花在春光裡各自盛放,花色層層疊疊,美得近乎不真實。這裡不只是賞花,更像春天的慶典。 每個人都在花影下屏息,試圖捕捉那瞬息萬變的生命力。我走向美食車,悠閒地喝著飲料、吃著小點,讓春日午後再慢些。 回程時,暮色漸深。 單車齒輪規律地轉著,輕輕劃過小巷街角。那些落在水面、寺院與春風裡的櫻花,早已悄悄滑進心裡。 原來,一日的美好不必盛大,只要剛好有光、有風,然後在心裡,留點空白給櫻花。

喝杯伊根咖啡|Funaya Cafe Aur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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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三十日(星期一):第一天,多雲。 我坐進 INE CAFE,讓咖啡,慢慢冷卻時間。 窗外,是整片舟屋與海。沒有刻意取景,只是看著那些屋與水彼此依存,像呼吸般自然。 初見的悸動,其實很輕。不是驚嘆,而是像行前腦海裡反覆預演的光影,此刻安靜落下。每座舟屋,都像張尚未顯影的底片,不急著看清,也不急著留下。 後來,在觀光案內所借了腳踏車,沿著伊根灣慢慢騎。從伊根浦公園,經過舟屋日和,轉向郵便局,再到伊根岬與燈塔。 風很輕,海的氣味也很淡。整段路,幾乎沒有聲音。記住的,不是路線,是慢慢騎著,時間變得緩了。 三月三十ㄧ日(星期二):第二天,有一點陽光。 我走上高台,那棵一本櫻,就站在那裡。 我站在它前面,很久。 後來拍了,傳了訊息回台北,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得意。朋友回我,說想來住這裡。又說不會騎腳踏車。我看著訊息,笑了笑。沒有再回。 因為伊根的美,未必在「去到哪裡」,只要找個安靜的角落待著,看海、看屋、看一棵樹,那樣就很好。 傍晚,我走上舟屋之里展望台,靜靜地看著整個海灣。光慢慢暗下來,舟屋的影子,被拉長。 四月一日(星期三):離開那天,下雨。 在舟屋的 清晨 拍岸潮聲中醒來, 伊根比前二天更安靜。水面多了層次,倒影輕輕晃動,那光影好美。 早餐過後,我往觀光船方向走去,雨忽然變大。 走進 Funaya Cafe Aura,點了杯熱咖啡,坐在靠海的位置。外面的雨點點落下,船輕輕晃動,海鷗往前飛。  手裡的咖啡是熱的,然離開的感覺已經來到。不是不捨,比較像慢慢退場的溫度。 這些年,旅行拍攝教會我的,好像不是留下什麼,而是知道有些時候,只要在場就夠了。 在雨聲裡,和伊根道別。 隨手拍了張咖啡和屋外的船,傳給朋友。他回我:「怎麼跑去淡水喝咖啡了?」 我笑了,一場普通的雨,一片灰色的海,和一杯離別的咖啡。然有些東西,已經在心裡慢慢顯影。 伊根,下次再見。

森之京都|讓櫻花被看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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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都的櫻花季,美得擁擠讓人退卻。當整座古都被人潮填滿,那些偏遠的角落與無人的清晨,便成了我鏡頭下最珍惜的光影。 4月5日,上午九點,陽光才剛要穿過雲層。我避開市區,往「森之京都」七谷川柔和之道走去。此時的河谷像張尚未顯影的底片,被正午的微光輕輕喚醒。 人不多,櫻花在微光中呈現清冷的粉。我把曝光壓低半格,不求過度豔麗,只為想留住花瓣的層次。此時,拍攝反而成了其次,我只想在快門之外,與風景對話。 行攝數十年,慢慢明白風景一旦擁擠,味道就散了。不是花不再美,而是人在嘈雜中,失去了呼吸與留白的能力。 生活,何嘗不是一場櫻花季? 我們往往被責任與期待填滿,沒有餘裕。我總想,若非家人真心的體諒與愛,不會讓我獨自踏上這段旅程,在緊湊的歲月裡稍作喘息。 於是,我讓腳步慢下來,把心裡的那點空白留給自己。旅行不再是去過哪裡,而是有沒有在那刻,真正地「在那裡」。 沿著河岸走著,櫻花正盛。鏡頭之外,我看見有人拄著拐杖,緩慢卻堅定地走進春天;有人坐在輪椅上仰望繁花,眼底泛著柔光。 他們或許走得最慢,卻比任何人都珍惜這季的美好。這種安靜的生命力,比滿開的櫻花更深、更重,直直地撞進心底。 回程的路口,陽光變強了,我收起相機,因為有些畫面不必顯影或過曝,只需留在心底。櫻花被車道分隔兩邊,幾位志工守在路口。 揮手、止步、點頭; 轉身、鞠躬、致意。 每當行人過路,他們便向等待的駕駛深深一鞠躬。兩個小時過去了,繞了一圈回來,他們依然在那裡。 聲音有力,眼神明亮。那不是被安排的勞動,而是選擇。在最美的花期,他們選擇不去看花,而是站在陽光裡,守護著別人的風景。 那刻我才明白,我是來看櫻花的,而他們和我的家人,是為了讓櫻花被我看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