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島內漫遊|繼續走下去,真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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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霞颱風前夕,台北的天空透著難得的澄亮,光影交錯,彩雲層疊,宛如一張被時光緩緩顯影的彩色照片。 下午五點,坐在四四南村旁的辦公室,凝望一旁的台北101。玻璃帷幕映照著流動的白雲,城市依舊繁忙,我背上水袋、頭燈與手機,轉身走向山林。 這不是刻意安排的野跑訓練,是一趟與歲月同行的時光之旅。爬上象山與拇指山,越過世界山莊與中埔山,再悠然折返仙跡岩回到考試院。 記得許多年前第一次登上象山,氣喘吁吁、眼花撩亂;未曾想過,這座山竟會在往後的人生裡,成為最熟悉安定的依靠。三十八歲那年,身體捎來警訊,因而邁開步伐。跑過的每一步,贏回的不只是健康,更是與自己重新和解的契機。 之後,一次次踏上象山,也跑向更遠的山林,完成許多馬拉松與越野賽。山徑上,遇見熱愛奔跑的同好;山腳下,則是多年並肩的職場好友。一路跑來,有風有雨,更有成長。 這些年,身邊的同事陸續轉身,踏上各自人生「下山」的旅程。我開始思索自己的下一段路,也更加珍惜眼前並肩同行的情誼。站在象山望向台北,留在心裡最深的,不只是101的璀璨夜景,而是一路同行的人。 離開象山,穿過馬蹄形平台,山徑延伸至中埔山步道。鄰近的萬芳社區,靜靜收藏著我大三、大四最無憂的青春。那時的生活極其單純,除了攝影打工,就是和好友打球揮汗。 傍晚時分,則與志雄等好友一同買菜洗切、燉煮、下廚,聊著年少的熱血,說著未來的憧憬。不知不覺間,竟燉煮出大半輩子的兄弟情誼。 青春或許從未遠離,只是安靜地藏在熟悉的山徑與沉靜的巷弄裡,等待你在某個轉角經過時,微笑著向你揮手。 行至仙跡岩,這裡,是我與攝影最初的相遇。三十多年前,山上沒有完善的步道,只有順著山勢蜿蜒的泥土小徑。我常背著相機上山,在正午捕捉紅外線底片的神祕光影,也在夜色降臨後,靜觀台北的燈火。 沿這條隱沒在樹影中的漆黑小徑前行,讓人回到學生時代暗房裡的歲月。昏暗的紅燈下,影像在藥水中慢慢顯影。那不是漫長的等待,而是時光的定影。如今回首,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? 今天,從辦公室走回考試院,跨越的不只是幾座山,更是一段段真實的歲月。回首望去,那些平凡的日子,早已堆砌成最珍貴的風景;而前方,依然值得一步一步走下去。 繼續走下去,真好。 115.7.24

早起,城市屬於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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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真正的樣子,不是白天,而是在天亮之前。而我,總喜歡在這個時候與它相遇。 北海道的凌晨三點,天空早已明亮,我從釧路羅伊薩爾飯店(Royal Inn)跑向幣舞橋,沿著釧路川往上。河岸上沒有遊客,只有漁民正修補著破網。 我聽著自己的呼吸、腳步聲,也看見海鷗掠過河面。冰涼的空氣、太陽的柔光,整座城市像是和我一起慢慢甦醒。原來,城市也有心跳,只是要夠早,就能聽見它的節奏。 中國的獨克宗古城,則安靜得像時間忘了前進。天色微亮,我從千年石板街,緩緩走上龜山公園。巨大的轉經筒靜靜矗立在晨光裡,幾位藏族老人一邊轉動經筒,一邊低聲誦念著經文,祈求平安順遂。 古城依山而建,五彩經幡隨著高原的風輕輕飄揚,陽光灑落在不遠處的土庫房木造屋頂,遠方升起裊裊炊煙。那刻,風聲、轉經聲、經幡飄動的聲音,就是藏區清晨最深的禪意。 巴里島 Club Med 的早晨,則有另一種節奏。天色微亮,來自世界各地的人,不約而同走向海邊。有人慢跑,有人做著伸展。我迎著海風 Power Walking,沒有在趕時間。 看海、看船、看著海邊的衝浪客,然後讓自己在 Nusa Dua Bali 星巴克喝杯咖啡,慢慢開展新的一天。旅行,本來就不一定要很精彩。有時候,只要慢慢走,喝杯咖啡,也是很好。 高雄的駁二大港橋,是我常來晨跑的跑道。港區沒有白天的人潮,只有晨跑的人、散步的人。海風吹橋體,發出細微的鳴響,大港橋靜靜橫跨港灣,像艘靜泊港灣的大船,迎接著新的一天。 陽光從港灣慢慢升起,整座城市被慢慢照亮。這熟悉的地方,也能因為早起,每次都變得陌生又迷人,每次都讓人流連忘返。 至於我特喜歡的京都,我始終認為,它真正的靈魂不是在清水寺,不是在嵐山,也不是那些排滿觀光客的熱門景點。真正的京都,是清晨五點的小巷。 是寺院裡、神社中的晨鐘,是老店門口灑水掃地的身影,也是穿著制服騎腳踏車上學的學生。那些沒有任何人安排給你的光影,才是京都真正的日常。 旅行久了,真正讓我記住的,往往不是風景名勝,而是那些安靜得幾乎沒有人的早晨。因為看見城市真正的樣子,也是重新認識了自己。 所以,如果有人問我旅行最大的收穫是什麼? 我會回答:不用做什麼,不用急著排行程,不用追著景點跑,不用證明自己去了多少地方。只要早起,與城市慢慢醒來,那幾個小時,就是真實的生活,珍貴的風景。 只要你願意比城市早起,城市就屬於你。

島內漫遊|颱風,始終沒有走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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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威颱風逼近,台北意外多放了一天颱風假。 看完世界盃足球賽,法國二比○擊敗摩洛哥。清晨無風無雨,我走到住家附近的李家包子店,買些肉包、菜包,為接下來的風雨做準備。 蒸籠層層高疊,水氣緩緩升起。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熟練地包著包子,雙手沒有停過,像是重複了一輩子的動作。 站在這片白煙裡,我的記憶回到五十年前。那時,我住在彰化鄉下的土塊厝。 颱風來時,屋頂總是東漏一處、西漏一處。母親拿著臉盆、水桶接雨水,夜裡一家人擠在木床上,聽著狂風吹打門窗,整間屋子像風雨中漂浮的小船。 那時,沒有手機、沒有網路,也沒有便利商店。家人找出蠟燭,把雞鴨關好。風雨再大,只要院子裡「水拹仔」的古井還在,我們就能靜靜守著這間會漏水的老屋,熬過漫長停電的白天黑夜。 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颱風漸歇後。風停了,雨小了,但積水還沒有退。孩子們把舊日曆摺成紙船,放進水裡,看著它隨著水流慢慢漂向遠方。 父親拿起柴刀,走到屋後竹林砍回幾根嫩竹筍;母親則抓起一隻黑面鴨,準備煮晚餐。 那時的我抱著鴨子哭,不肯放手。 多年後,家人總笑著提起,那天哭得最傷心的是我;只是鴨肉上桌後,吃得最香的,也是我。 記憶就是如此,許多細節會漸漸模糊,但總會留下幾個清晰的畫面;父親踩著泥水走向竹林的背影,母親在灶腳忙碌的身影,還有那一年颱風過後,特別嫩、特別甜的竹筍。 五十年過去了,如今的颱風,有氣象預報、有便利商店,也有充足的物資。 但每當風起、雨落,看著眼前包子店升起的白煙,我仍會想起那間土塊厝、想起院子裡那口默默無語的老井,以及父親肩上扛著竹筍,踩著泥水走回家的背影。 或許,那場颱風始終沒有走遠,只是陪著那盞停電夜裡的蠟燭,靜靜亮在我的記憶深處。

深秋上高地(河童橋~明神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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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與馬拉松,其實有著相似的節奏。 最難的關卡,往往不在出發前的器材清單或路線規劃,而是在不可控的天候與體能之中,找到那個平衡點。 回想去年秋旅,在松本、奈良井宿的那些日子,雨總讓人沮喪。但轉個心念,光總會在等待中,慢慢落進上高地。 幾日之後,來到大正池,遇見轉瞬即逝的彩虹;走進河童橋,看見穿透雲隙的陽光,這該是「刻意等待」後,短暫卻珍貴的光影。 河童橋作為上高地最熱鬧的入口,喧嘩的人群,此起彼落快門聲,讓我有些不自在。於是轉往小梨平,人聲也慢慢淡去。 耳邊是梓川山谷的潺音,腳下是落葉碎裂的聲響,雪猴整群無聲地出現,跳躍穿梭於河床、枯枝間。鏡頭兩端對望,不是「觀察」,是走進了牠們的世界。 走下河床,礫石與流水延伸至遠方的明神橋,是大自然的調色盤。梓川泛著冷冽銀白,綠葉揉著深秋楓紅,遠方的明神橋與山影,沒入薄霧山嵐之中。 跨過明神橋,踏入穗高神社奧宮,彷彿進入神的居所。我想起日本名作家芥川龍之介的異界意象,這裡確如他筆下,是個連雲霧山水都帶有靈性的世界。 從岸邊步道,延伸至湖中的木造鳥居與靜泊小舟,再向遠方的明神岳,這是深山明神池,特有的靈性與日式庭園之美。 回程,走入紅葉、黃葉飄落的梓川右岸,來到岳澤濕原。這裡是截然不同的風景,木棧道下的湧泉安靜流動,水面上的落葉緩緩停泊,幾乎感覺不到時間。枯木與殘紅,在深秋裡顯得格外傲然。 從河童橋走向明神池,再繞經岳澤濕原而返,這是大自然精心的佈局,每處都讓人想停下腳步,靜靜凝望。就似配速穩了,內在的節奏也漸漸清晰。 我慢慢明白,上高地之美,從來不只是那些被追逐的風景。而是在雲霧、光影與腳步之間,是否仍願意慢下來,感受那些細微的生命律動、季節的推移。 註: 芥川龍之介 (1892-1927)是日本近代著名作家,也是日本短篇小說的重要代表人物,一生雖然短暫,卻留下許多經典作品。 代表作包括 羅生門 、 竹林中 、 河童 等。其中《羅生門》以荒廢的京都城門為背景,描寫人在困境中對善惡與生存的掙扎,也呈現他作品裡特有的幽微與不安感。後來, 黑澤明 將《羅生門》與《竹林中》改編為電影  羅生門 ,成為日本電影史上的經典作品。

深秋的上高地(大正池~河童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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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今日中午,和妻子在景美的偵軒吃著涮涮鍋。溫熱的水氣騰騰上升,思緒卻如那日的雲霧,飄回了一年半前,那個深秋的上高地。 那是2024連日濕潤的旅程。 最後一個清晨,我們自松本出發,巴士在蜿蜒山徑中緩緩爬升。抵達上高地時車門開啟,約五度的冷冽空氣迎面撲來,身體與意識在瞬間被同時喚醒。 眼前的大正池,雲霧沉重地壓在穗高連峰上;灰褐的枯木靜立水中,倒影沉靜得近乎凝固。整座山谷籠罩在陰鬱的濕氣裡,空氣中仍帶著前夜未散的寒意。 然而,大自然在此刻有了呼吸。 微弱的陽光穿透雲縫,一道七彩的虹橫跨在穗高連峰。湖面微動,映出若有似無的彩影。下車的遊客彷彿被按下靜音鍵,四週只剩下快門聲。 我們並肩站著,在清冷的微風中凝望那道彩色的虹。隨後蹲下身,在水畔透過觀景窗,試圖對焦那道稍縱即逝的弧線。 彩虹散去後陽光灑落,我們漫步走進田代池與田代濕原。枯木、水草與潺潺水流在光線中交織,堆疊出淡褐與深褐的色階,像是大自然為這段旅程鋪上的安靜紅毯。 在田代池旁找了處位置坐下,沒有特別交談,只是靜靜望著遠方的高山。山在雲霧間若隱時現,時間緩慢地填滿了這份靜謐。 接近中午,沿著梓川右岸往河童橋走去。雲霧在山腰與河谷間流動,步道旁整排筆直的落葉松,在薄霧與斜陽的照射下,閃著金黃的色澤。 河童橋前,遇見了一對老夫妻。先生專注地舉起相機,太太則安靜地在旁守候。那幕,像是看見了未來的某個片段,也像是回望此刻的我們。 河童橋下,梓川清澈見底,穗高巍峨高聳。陽光穿過雲隙,落在水面與河床岩石之間,那是山、水、雲、霧彼此交織出的流動光影。 我沿著河岸走下谷地,腳下砂礫微濕,幾株枯木橫陳水際,被水流與歲月打磨得光滑蒼白,在斜射光中顯得格外孤寂而純淨。 我反覆調整視角,讓前景的枯木、中景的水流,與遠方層層秋色,在觀景窗中緩慢對齊。 鏡頭裡的時間被拉長了。 那刻,我不再只是對焦風景,而是在光與山河、影與雲霧之間,試圖定格一張永恆的思念。 中午,腹中傳來飢餓感。 穿過掛著「熊出沒」警示的步道,來到小梨平露營地簡單午餐。秋色的落葉松靜靜佇立於營地間,河畔另一側,則是遙望穗高連峰的壯麗山影。 餐後步出餐廳,景美街頭的陽光不知何時也躲起來了。我轉過頭,看著身旁的妻子,想起剛才聊起的小梨平拉麵,還有那場雲霧散了又聚、彩虹現了又隱的光影。 我深知,那些在觀景窗裡對焦過的山河雲霧,就如同此刻腳下踏實的生活,在點滴與安靜之間,緩緩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