颱風,始終沒有走遠


巴威颱風逼近,台北意外多放了一天颱風假。


看完世界盃足球賽,法國二比○擊敗摩洛哥。清晨無風無雨,我走到住家附近的李家包子店,買些肉包、菜包,為接下來的風雨做準備。


蒸籠層層高疊,水氣緩緩升起。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熟練地包著包子,雙手沒有停過,像是重複了一輩子的動作。


站在這片白煙裡,我的記憶回到五十年前。那時,我住在彰化鄉下的土塊厝。


颱風來時,屋頂總是東漏一處、西漏一處。母親拿著臉盆、水桶接雨水,夜裡一家人擠在木床上,聽著狂風吹打門窗,整間屋子像風雨中漂浮的小船。


那時,沒有手機、沒有網路,也沒有便利商店。家人找出蠟燭,把雞鴨關好。風雨再大,只要院子裡「水拹仔」的古井還在,我們就能靜靜守著這間會漏水的老屋,熬過漫長停電的白天黑夜。


印象最深的一次,是颱風漸歇後。風停了,雨小了,但積水還沒有退。孩子們把舊日曆摺成紙船,放進水裡,看著它隨著水流慢慢漂向遠方。


父親拿起柴刀,走到屋後竹林砍回幾根嫩竹筍;母親則抓起一隻黑面鴨,準備煮一餐。那時的我抱著鴨子哭,不肯放手。


多年後,家人總笑著提起,那天哭得最傷心的是我;只是鴨肉上桌後,吃得最香的,也是我。



記憶就是如此,許多細節會漸漸模糊,但總會留下幾個清晰的畫面;父親踩著泥水走向竹林的背影,母親在灶腳忙碌的身影,還有那一年颱風過後,特別嫩、特別甜的竹筍。

五十年過去了,如今的颱風,有氣象預報、有便利商店,也有充足的物資。


但每當風起、雨落,看著眼前包子店升起的白煙,我仍會想起那間土塊厝、想起院子裡那口默默無語的老井,以及父親肩上扛著竹筍,踩著泥水走回家的背影。


或許,那場颱風始終沒有走遠,只是陪著那盞停電夜裡的蠟燭,靜靜亮在我的記憶深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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