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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上高地(河童橋~明神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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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與馬拉松,其實有著相似的節奏。 最難的關卡,往往不在出發前的器材清單或路線規劃,而是在不可控的天候與體能之中,找到那個平衡點。 回想去年秋旅,在松本、奈良井宿的那些日子,雨總讓人沮喪。但轉個心念,光總會在等待中,慢慢落進上高地。 幾日之後,來到大正池,遇見轉瞬即逝的彩虹;走進河童橋,看見穿透雲隙的陽光,這該是「刻意等待」後,短暫卻珍貴的光影。 河童橋作為上高地最熱鬧的入口,喧嘩的人群,此起彼落快門聲,讓我有些不自在。於是轉往小梨平,人聲也慢慢淡去。 耳邊是梓川山谷的潺音,腳下是落葉碎裂的聲響,雪猴整群無聲地出現,跳躍穿梭於河床、枯枝間。鏡頭兩端對望,不是「觀察」,是走進了牠們的世界。 走下河床,礫石與流水延伸至遠方的明神橋,是大自然的調色盤。梓川泛著冷冽銀白,綠葉揉著深秋楓紅,遠方的明神橋與山影,沒入薄霧山嵐之中。 跨過明神橋,踏入穗高神社奧宮,彷彿進入神的居所。我想起日本名作家芥川龍之介的異界意象,這裡確如他筆下,是個連雲霧山水都帶有靈性的世界。 從岸邊步道,延伸至湖中的木造鳥居與靜泊小舟,再向遠方的明神岳,這是深山明神池,特有的靈性與日式庭園之美。 回程,走入紅葉、黃葉飄落的梓川右岸,來到岳澤濕原。這裡是截然不同的風景,木棧道下的湧泉安靜流動,水面上的落葉緩緩停泊,幾乎感覺不到時間。枯木與殘紅,在深秋裡顯得格外傲然。 從河童橋走向明神池,再繞經岳澤濕原而返,這是大自然精心的佈局,每處都讓人想停下腳步,靜靜凝望。就似配速穩了,內在的節奏也漸漸清晰。 我慢慢明白,上高地之美,從來不只是那些被追逐的風景。而是在雲霧、光影與腳步之間,是否仍願意慢下來,感受那些細微的生命律動、季節的推移。 註: 芥川龍之介 (1892-1927)是日本近代著名作家,也是日本短篇小說的重要代表人物,一生雖然短暫,卻留下許多經典作品。 代表作包括 羅生門 、 竹林中 、 河童 等。其中《羅生門》以荒廢的京都城門為背景,描寫人在困境中對善惡與生存的掙扎,也呈現他作品裡特有的幽微與不安感。後來, 黑澤明 將《羅生門》與《竹林中》改編為電影  羅生門 ,成為日本電影史上的經典作品。

深秋的上高地(大正池~河童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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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今日中午,和妻子在景美的偵軒吃著涮涮鍋。溫熱的水氣騰騰上升,思緒卻如那日的雲霧,飄回了一年半前,那個深秋的上高地。 那是2024連日濕潤的旅程。 最後一個清晨,我們自松本出發,巴士在蜿蜒山徑中緩緩爬升。抵達上高地時車門開啟,約五度的冷冽空氣迎面撲來,身體與意識在瞬間被同時喚醒。 眼前的大正池,雲霧沉重地壓在穗高連峰上;灰褐的枯木靜立水中,倒影沉靜得近乎凝固。整座山谷籠罩在陰鬱的濕氣裡,空氣中仍帶著前夜未散的寒意。 然而,大自然在此刻有了呼吸。 微弱的陽光穿透雲縫,一道七彩的虹橫跨在穗高連峰。湖面微動,映出若有似無的彩影。下車的遊客彷彿被按下靜音鍵,四週只剩下快門聲。 我們並肩站著,在清冷的微風中凝望那道彩色的虹。隨後蹲下身,在水畔透過觀景窗,試圖對焦那道稍縱即逝的弧線。 彩虹散去後陽光灑落,我們漫步走進田代池與田代濕原。枯木、水草與潺潺水流在光線中交織,堆疊出淡褐與深褐的色階,像是大自然為這段旅程鋪上的安靜紅毯。 在田代池旁找了處位置坐下,沒有特別交談,只是靜靜望著遠方的高山。山在雲霧間若隱時現,時間緩慢地填滿了這份靜謐。 接近中午,沿著梓川右岸往河童橋走去。雲霧在山腰與河谷間流動,步道旁整排筆直的落葉松,在薄霧與斜陽的照射下,閃著金黃的色澤。 河童橋前,遇見了一對老夫妻。先生專注地舉起相機,太太則安靜地在旁守候。那幕,像是看見了未來的某個片段,也像是回望此刻的我們。 河童橋下,梓川清澈見底,穗高巍峨高聳。陽光穿過雲隙,落在水面與河床岩石之間,那是山、水、雲、霧彼此交織出的流動光影。 我沿著河岸走下谷地,腳下砂礫微濕,幾株枯木橫陳水際,被水流與歲月打磨得光滑蒼白,在斜射光中顯得格外孤寂而純淨。 我反覆調整視角,讓前景的枯木、中景的水流,與遠方層層秋色,在觀景窗中緩慢對齊。 鏡頭裡的時間被拉長了。 那刻,我不再只是對焦風景,而是在光與山河、影與雲霧之間,試圖定格一張永恆的思念。 中午,腹中傳來飢餓感。 穿過掛著「熊出沒」警示的步道,來到小梨平露營地簡單午餐。秋色的落葉松靜靜佇立於營地間,河畔另一側,則是遙望穗高連峰的壯麗山影。 餐後步出餐廳,景美街頭的陽光不知何時也躲起來了。我轉過頭,看著身旁的妻子,想起剛才聊起的小梨平拉麵,還有那場雲霧散了又聚、彩虹現了又隱的光影。 我深知,那些在觀景窗裡對焦過的山河雲霧,就如同此刻腳下踏實的生活,在點滴與安靜之間,緩緩...

【立夏】 櫻花停留之後 |祇園下個季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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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序來到立夏, 微熱的晨跑中,我忽然想起天微亮的祇園,櫻花、流水與辰己大明神之間,靜靜佇立的老町屋。 這些年,習慣在春秋二季,跑入日本的馬拉松與攝影賽道,尋覓各地的光影。旅途中,總會轉個彎回到京都。不是為了拍下多麼動人的風景,而是在次次重複的行攝裡,慢慢學會等候。 上個月櫻花季,沿著北陸來到伊根,又回到京都。那些在京都的日子,我總是早起,趕赴天色微亮的約會。那感覺,像極了晨跑。從起床前片刻的遲疑,到身體尚未甦醒的微酸,在跨出步伐後,慢慢找到節奏。 清晨的京都,石板微濕,空氣裡還留著前夜的冷意。櫻花在人群尚未抵達之前醒來,在對的時序裡悄然綻放。沿著三年坂走向二年坂,遠望五重塔的輪廓,再順著哲學之道走向南禪寺。這就是我在京都的日常,緩慢而深沉的「靜戀」。 於是,在櫻花最盛的時節,我每日回到祇園。當東山尚未被陽光完全照亮,老町屋的影子停駐在靛藍與灰的交界。白川的水聲,與櫻花一同流過時間長河。我想起  吉井勇  的句子: 「かにかくに 祇園はこひし 寝るときも 枕のしたを 水のながるる」 在這個急於打卡、證明「我來過」的時代,當陽光也願意為辰己大明神繞一點路、晚一點抵達時,消失的從來不是風景,而是人們願意停下來,等待那幅「空景」的耐心。老派如我,不追逐滿開的櫻花名所,反而一再回到祇園。 等雨、等光,等喧嘩散去,也等那幅光影,慢慢在心中長成。離開京都那天,櫻花開始化作飛雪,祇園隨之安靜。那些曾被花影佔滿的地方,終於空了出來。 走在其中,我忽然明白。 那些反覆來去的季節,或許不只是為了光影,而是在等待,那個尚未看清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