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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之京都|伊根。滿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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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台北出發時,我的行囊裡,裝著福井馬拉松的裝備,還有為京都櫻花準備的相機與鏡頭。 跑完馬拉松後的隔日清晨五點二十一分,我從福井出發,經敦賀、小濱、舞鶴轉車,抵達海之京都的盡頭伊根町。 那時,考慮到長距離奔跑後的疲憊,於是選擇在舟屋小鎮停留三日,讓身體休息,也讓人生重新對焦。沒想到會在這裡,遇見一本櫻「剛剛好」盛開。 第二天中午,海風輕拂,浪聲細碎。我沿著緩坡走向平田山曹洞宗海藏寺。 這座面海的小寺,與幾日前走過群山環繞的福井永平寺,同屬曹洞宗的一脈。從山到海,從奔跑到慢行,也許答案早已在路上。 海藏寺靜靜臨海。 替這片海,守著人間的來去。寺旁,那棵約一百八十年的一本櫻,靜靜佇立。獨自守護古寺、海灣,以及伊根小鎮緩慢流動的時間。 那天,難得通透的藍天。從天橋立拍攝返回時,再度來到這裡。原本依寺方FB的訊息,它應該在四月初,我離開後才會盛開。 但卻沒有想到,連日的高溫,三月底的最後一日午後,竟悄然綻放至七、八分。 不早,不晚。那正是最適合被收入畫面裡的狀態。櫻花、海、舟屋,同時存在鏡頭中。那畫面沒有喧嘩,卻讓人屏息,是恰到好處的安靜與完整。 那刻我知道,這不是幸運。而是光影、時間與人生,在同個跑道上交錯,而我剛好跑了進去。 真正讓我心裡起波動的,是回到民宿之後。我在伊根的「家」,面向海灣。推開窗的那刻,一本櫻就在對岸。 我傳了訊息給台北的友人,說著這個機緣。在不遠,不近中,不期而遇被安排在這𥚃,陪伴一本櫻。 好友傳來訊息,說這個「剛剛好」的安排,「剛剛好」可以讓我這輩子回味。 從初見的午後,到傍晚六點燈火初上, 夜色緩緩降臨,海面轉為深藍,而櫻花在燈光下被輕輕托起。 後來,到樓下景觀餐廳,吃著漁師料理。窗外是微涼的海風,細碎的浪聲,是整片不被打擾的寂靜。 彼岸盛開,我在此岸凝視。 不是擁有,而是對望。不是靠近,而是理解。那刻,心慢慢靜了下來。 攝影這些年教會我的,不只是取景與曝光。而是學會留白。不是所有風景,都需要填滿。不是所有精彩,都需要靠近。 當畫面變得簡單,情緒反而更深。就像那棵一本櫻。它不選擇觀者,也不等待掌聲。只是在自己的時間裡,安靜地開花。 此行,我也並不是為了追上滿開的一本櫻。只是剛好,在對的光線出現時,住在對岸,並且看見。 那夜,隔著小灣海水,與那櫻花樹對望,有好多話想說,卻一句也沒有說。時間變得很慢,慢到可以聽見海的呼吸。 我忽然明白,有些畫面,並不...

海之京都|海上列車與未滿開的櫻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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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天氣很好。 為了好好拍照,清晨 5:21 自福井駅上車。在敦賀、東舞鶴、西舞鶴、由良川、天橋立之間,一再轉車。 旅程本身,就像段段列車。 特別想記住在敦賀駅的那刻,短短三分鐘的轉乘時間,站務人員帶著我一路小跑,穿越月台與階梯,最後在車門即將關上的那刻,向列車長俐落地打了個手勢。 那是我見過最簡潔、果斷的動作。 因此,我順利上車,讓這天完整展開。 小浜線的列車,沿著海岸緩緩前行。 清晨的海,是說不出的清幽,不是寂靜,而是大地剛醒來的安靜。光線還低,海面帶著微微的灰藍,像還沒完全顯影的底片。 不久,抵達西舞鶴,轉往由良川。 這是我 10 餘年來,和曾同行的旅友都想拍的畫面,卻在今年相隔一個多月,分別到訪。 列車從海上橋樑滑過,彷彿漂浮在水面上。像極了神隱少女裡,那列通往彼岸的列車。對喜歡火車與光影的人來說,那不只是風景,而是一種會讓人停下呼吸的瞬間。 今天風不大,天很藍。 河面上,有幾個當地朋友玩著風帆,我沒有追逐這樣的畫面,只是安靜地拍一列列經過的火車。 不久,大阪來的一家人也到這裡,在等待火車的空檔聊天。他們看著我手機裡的照片,訝異我這麼喜歡日本、也喜歡來這裡跑馬拉松。 我提起 2024 年的大阪馬拉松,那天異常寒冷。這家人的爸爸笑著說:「那天,我們也在路上加油,冷到不行。」 那刻,距離忽然變得很近。 像是不同國家的生活,被同段氣溫輕輕連在一起。 午後,我前往伊根町。傍晚回程前往旅店,幸運地搭上了咖啡列車(青松號觀光列車)。木質車廂帶著溫潤的氣味,列車緩緩貼著海岸前行。 窗外夕色,是海與天沒有邊界的深藍。桌上天橋立的啤酒,則是跑完福井馬拉松最好的慰勞。 第二天清晨,我走進西舞鶴的吉原入江。運河靜靜延伸,沒有修飾,也沒有刻意整理。船繫在水邊,鐵皮與木頭留下時間的痕跡。這裡不像觀光地,更像是生活本來的樣子。 轉過角落,上了橋,我看見那棵櫻花。 那棵,在出發前就想來看的櫻花,只開了五成。花與船之間,保留著距離。枝幹安靜地向天空延伸,沒有急著綻放。 風輕輕吹過,水面的花影破碎又慢慢拼回。我沒有急著拍。只是站在橋上看著它。 想著,為什麼我會為了一棵櫻花,一張照片,先讓自己,慢慢顯影。 然後,在某個剛剛好的時刻,按下快門。一切,就變得值得了。

福井 | 那片風景,庫克看的和我不一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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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好眠後,疲憊的身體漸漸恢復。身體輕了,心也慢慢篤定。 清晨,北陸微涼。我和 Vincent 沿著 足羽川 慢跑、騎車。不追求速度,只讓呼吸與節奏,慢慢對齊。 河岸的櫻花尚未綻放,花苞安靜地停在枝頭,像張尚未顯影的底片。等待光,慢慢沖洗。 早餐後前往領物資,遇見幾位來自台南的跑友。熟悉的口音,輕鬆聊著賽事,也聊著旅行。 但我知道,今天的行程,還在後面。 午後,走進永平寺,山裡的空氣安靜,只剩下光在流動。 對我來說,這裡不只是寺院。而是一場透過奔跑抵達的對話,跨越時間,也跨越自己。 Steve Jobs曾嚮往在這樣的地方修行, 在枯山水之中,看見「極簡」的本質。數十年後,Tim Cook也來到這裡。站在長長的木廊之下,看著光,落在長廊。 長廊中,那個他曾經停留的位置。沒有標示。但光影記得,我也記得。 舉起相機的那刻,我在想,為什麼幾百年前的工匠,幾百年後的企業家,會同時被這一片光打動。 按下快門。不是為了複製, 而是為了讓自己,走進那段被時間留下的留白。 隨後沿著長廊慢走,看著濕潤的石面,覆著細緻的青苔。光灑下時,不是反射,而是被吸收,轉化成溫柔的綠。 這種光,很難拍。但拿起相機,人就會安靜下來。我蹲下來等。等光,也等自己。 讓快門,落在石階的邊緣; 讓光影,慢慢滑進畫面裡。 寺院深處,傳來低沉的梵音。那聲音,不是瞬間,更像長時間的曝光,把千百年的平靜與不平靜,慢慢疊加。 下山時,看見牆上的木板。 鐘聲急響,是火災; 鼓聲四起,是盜匪。 我忽然笑了。這是最古老的「網路」。 沒有畫面,也沒有訊號,只有聲音,卻準確傳遞一切。 簡單,卻不失真。 離開永平寺時,山依然安靜。沒有鐘聲,也沒有鼓聲。明天,就要站上起跑線了。 我忽然明白,真正重要的,不是配速,也不是終點。 而是在這場名為人生的長跑之中,當光進來的那瞬間,你是否剛好在那裡,溫柔,且堅定地看著這一切。 那些被光記住的事,此刻我記住了。而那片風景,Tim Cook看到的, 終究,和我不一樣。

富山 | 雪山、大海、旅人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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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程的首夜總難以入睡,那是對未知,對生活節奏的重新對焦。 清晨,我索性起床在尾山神社旁,跨上共享單車。金澤的空氣微涼且透徹,單車劃過石板街道的聲音,成了這座城市甦醒前唯一的伴奏。 主計町與東茶屋街還在夢中,只有我和幾株早開的櫻花在晨曦下低語。 鏡頭下沒有喧囂,只有純粹的靜謐,那刻,我感覺自己不只是遊客,是這場晨間光影唯一的觀眾。 九點告別金澤,本該在新高岡轉乘,卻因那份「過於熟悉」的安心,竟像個新手般坐上了通往礪波的列車。 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色流轉,沒有懊惱,反而生出偷得餘暇的快意。或許旅行的本質就在於此,在錯過的班次裡,遇見意外的風景。在走錯的路徑上,拾獲另種光影。 當我終於站在雨晴海岸時,天空乾淨得近乎透明。遠方的立山連峰像被細筆勾勒出的銀白輪廓,靜靜地浮在湛藍海面的彼端。 那不是震撼,而是三次到訪的遺憾和思念。我在海灘上反覆踱步、取景。海浪推上礫石灘的聲音,規律得像時間的呼吸,一下下地撫平了心裡的焦慮。 我微微收緊光圈,想讓雪山的前景的礫石清晰;快門則留給了流動的風,讓那些抓不住的瞬間,藏在畫面的邊緣。 當雪山、大海進入視線的那一刻,我按下快門。古老的義經岩、永恆的雪山與流動的海岸,在那千分之一秒內悄悄縫合。 那刻,就是「剛剛好」的安靜。 這片風景裡,孤獨感被澳洲來的 Pon 給打破了。我們是來自地球兩端的旅者,卻在這個下午共享了對「光」的偏好。 走走停停,拍拍聊聊,在咖啡的香氣中交換著等待美景的耐心。人生就是這樣,勇敢走出去,就會在某個轉角遇見志同道合的人,一起看一段風景,然後平淡而優雅地走開。 後來,又加入了來自中國的二位旅人。 在中英交錯的對話裡,我們聊著鏡頭下的下一個座標,也聊著那些尚未抵達、卻已在心中勾勒過無數次的遠方。 三訪雨晴,帶走的不再只是記憶卡裡的風景,而是那些在錯過與相遇之間,真實跳動著的旅人之心。